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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纨绔子弟》三 [L029]
市场价: 7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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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在法瑞斯面前,展現了他「神聖系」能淨化一切的絕對力量。
讓法瑞斯一方面幾乎按耐不住血液裡好戰的魔性,一方面卻又發現自己竟開始產生人類才會有的陌生情緒。
而刺激的事件從來不會放過這對互相隱瞞秘密的搭檔。
失蹤了的保羅、奇妙的拍賣會、神秘的謀殺案,
「呃……我們要報警嗎?」
「快點逃走!我看過很多這樣的橋段,等一下就會有員警過來,說我們殺了人!我才不要待在都是變態的監獄裡呢……」
「你到底是從哪裡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電影的,你來人界才幾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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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就拍賣場而言,法瑞斯不知道無門酒店在驅魔人圈子的地位如何,但他可以很篤定地說,這裡的點心和酒水相當的不錯。
在整個拍賣過程中,雷森什麼也不肯吃,什麼也不感興趣,只是像著了魔一樣死死盯著一個個拍賣的物品,法瑞斯想他肯定在尋找某件東西,現在一門心思撲在上面,一點兒工夫關注美好的食物也沒有。
而法瑞斯,從進這個房間、然後確認了食物免費開始,他就沒有停止過吃東西,以至於現在送點水和酒水的侍者都認識他了。
因為在解決了第一盤水果沙拉後,法瑞斯發現了一件事實,那就是食物可以暫時安頓他胃裡那一滴不安份的小怪物,酒水就更好用了——他不知道原來血也是可以被灌醉的——這幾天來他都處於想吐的狀態下,真吃了一大堆東西後,立刻開始神采奕奕。
一直棲息在他口袋裡的植物,在開始固執地試圖用變出來的嘴巴進食,然後發生了嚴重的嘔吐現象後,就躲在口袋的深處裝死,再也不肯冒出頭來。好像法瑞斯不停進食的舉動嚴重傷害了它的感情。
「先生,您確定您還要嗎?」侍者擔心地說。他並不是擔心食物的短缺,有錢的場合擔心的永遠不會是食物的數量,他是擔心有人會因為過度飽食而死在自己工作場合裡,這聽上去有種過於滑稽,甚至可能會影響拍賣場生意的效果。
「沒問題,請給我每樣再上一份。」法瑞斯大方地說,他的同伴死死盯著拍賣台,完全變成了不會反應的雕塑。
侍者的視線狐疑地在包廂裡轉了一圈兒,他已經運走了四推車的杯碟了。「可您吃的東西……肯定已經超過您本身的重量了。」他不確定地說,覺得自己的語法有問題,怎麼聽怎麼難受,可這又是事實。
「是嗎,我怎麼一點也沒感覺到。」法瑞斯愉快地說。
「您喝掉了三箱紅酒,進食的重量快超過半噸了……您確實沒事嗎?」他說道。法瑞斯的衣袋裡傳來一聲悶悶的「讓他撐死好了」的詛咒。
很明顯,他的鮮血如果能把一個城
的生物吞個雞犬不留,那麼吃上個半噸食物明顯是不成問題的,只不過那些食物現在全要從自己的喉管下去罷了。並且,他知道它們是永遠也不會滿足的,這是生物本性決定的。
他心虛地瞟了一眼雷森,如果被他知道,也許他會好奇地把自己的胃剖開,看看食物到都哪裡去了,他可不想冒這樣的險。
「聽著,這是小費,這件事您能保密嗎?特別是我旁邊的這位先生。」他謹慎地說,拿了二十塊錢給他。
對方不感興趣地看著微薄的小費,點了點頭,「當然,雖然我們經常會女士保守這些秘密,但是現在時代不同的,男女是平等的。」他也看了一眼雷森,「您覺得他真的不會注意到您吃了多少嗎?如果他真的在意您的話……」
「他有別的事要做。」法瑞斯迅速說,「現在,再把菜單裡的東西每樣上一份,我還沒吃飽。不要再上紅葡萄酒了,我需要威士忌,一箱。」
對方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副看荒誕劇的表情,但不愧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侍者,態度仍彬彬有禮。「是的,您需要一些胃藥嗎?」
「不需要。」法瑞斯說,把門關上,喃喃地抱怨,「我倒是想要一些毒藥,可是什麼毒藥能把血給毒死呢。」他一邊說,一邊回到位置坐好,拿起紅酒瓶子灌了一口,繼續觀賞拍賣場景。
拍賣師剛剛以一百萬的變態價格賣掉一根乾枯的爪子,據說屬於某種魔鬼,可以用來詛咒別人,法瑞斯很震驚消費者們對詛咒別人所表現出的熱情。
接著出場的是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銀盤子,它看上去就是個銀盤子,摸上去應該也是個銀盤子,如果用魔法來感應,它依舊是個銀盤子。
拍賣師對盤子進行了介紹,包括它的盤生經歷和誕生過程,以及上面精緻花紋所代表的文化內涵——它確實是個普通的銀盤子。
消費者們對這個普通的盤子表示了極大的寬容,它以五萬塊左右的價格被賣了出去。
這酒店還真是什麼類型的生意都做呀,法瑞斯一邊喝酒一邊想。覺得自己將來的很長時間內,可能會像個暴食的酒鬼,不過好處在於他只需要吃,而不需要接受任何食物和酒精帶來的後果。
另一件拍賣品被放上拍賣台,那瞬間,法瑞斯意識到,就是這個。他甚至看也沒看清楚它,但立刻能感到房間裡的氣氛變了。
雷森繃緊身體,死死盯著上面的東西,整個靈魂都撲在上面了。
那東西放在玻璃罩子裡,那麼小,法瑞斯根本看不到。還好後面的大螢幕非常給面子,立刻放出了拍賣品的大圖像,接著給出簡介。
如果沒有簡介的話,可能大部分人都不確定這玩意兒有什麼價值,但法瑞斯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實際上,可能比拍賣方知道的更多一點。
那是一隻乾枯的黑色小蛇,牠保持著盤成一團的形狀,卻再也沒有了生前時的優雅和危險。不過其實牠生前也不是多麼危險,雖然看上去滿可怕的,但牠是一隻「封印之蛇」。
這種蛇類是魔界最古老的居民之一,生長於古木的根莖之中,沒什麼別的用處,但是用來封印力量卻是一等一的貨色——尤其是對於光明類的力量,這可能和牠們的生存環境有關。這種蛇十分稀有,不過那並不是過度捕獵的結果,因為牠實用性不強,魔界的生物對封印這件事興趣不大,牠們喜歡乾脆地殺掉對方。
法瑞斯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會想家的人,在那個世界的生存,幾乎全是毫無感情的殺戮,滿足本身欲望的吞噬。當一個人以這種方式存在後,便很難對家鄉報有情感。但現在,他突然有些想念那個地方了。
雷森手放在報價按鈕上,只等著拍賣師一聲令下,便開始衝刺。
封印之蛇的底價是十萬塊,雷森立刻按了一百萬的報價,弄得場面發生了好幾秒的沉寂。
「你難道一點也不懂得報價的基本技巧嗎?你一下子就把價格漲了十倍!」法瑞斯沖他的同伴叫道。
「我只是不想等,一次搞定會省很多時間。」雷森說。
「省一分鐘,還是兩分鐘?多等個幾分鐘會死嗎?你根本不需要多花那麼多冤枉錢……」法瑞斯說。
「我要那些錢幹什麼。」另一個人說。
法瑞斯噎在那裡,憤怒地瞪著這個沒有常識的人。
另一個人報價一百一十萬,雷森立刻把價格提到兩百萬。法瑞斯呻吟一聲,簡直不忍心再看下去。
「你快把所有的錢都投上了,老兄,談生意的基本技巧,就是不讓別人知道你急於想做成這筆生意,現在可好,滿大廳的人都看得到你有多饑渴!就算有的人沒興趣,也被你這種乾脆的報價方式勾起興趣來了!」他叫道。
報價變成了兩百一十萬,然後是兩百五十萬,然後是三百萬,這個酒店的老闆真應該讓雷森提成,他迅速把拍賣會的氣氛帶動起來了。
雷森立刻加到四百萬,法瑞斯大叫道,「你根本沒有四百萬!」
「他們可以找夏克菲爾家要。」雷森說。
「夏克菲爾家憑什麼給你錢!」法瑞斯叫道。
雷森想了一下,意識到這是真的,於是他問道,「你的信用卡不是快補回來了嗎?」
「憑什麼我的信用卡取回來後,要給你錢?特別還是這種變態的消費方式!」
「我們是搭檔吧。」黑髮男子面無表情地說。法瑞斯瞪著他,突然覺得搭檔這個榮幸根本是一種敲詐方式!
「拍賣會不會接受賒帳的。」他冷著臉說,試圖挽回自己的金錢。
「他們會的,我姓雷森帕斯。至少五百萬以內他們應該接受……」雷森說,他的話還沒有落音,價格報到了六百萬。
「哇,我要看到一千萬的奇觀了嗎?沒錯,至少四捨五入一下是的!而這一切只為了一隻變成乾貨的只會啃樹根的蛇!」法瑞斯呻吟,「這些人類全都瘋了!」
雷森又去按七百萬,法瑞斯大叫,「夠了!你根本沒錢!再這樣下去他們會告你欺詐的!」
雷森漆黑的眼睛恨恨地盯著拍賣台,對這價格既迷惑又不甘心,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造成一切的原因。他靠回椅子上,拿起酒杯,輕輕啜了一口,終於不再按報價的按鈕了。
法瑞斯看了他一眼,那個人又恢復了一副優雅貴公子的樣子,不過渾身透著股子殺氣,他不確定是不是錯覺,畢竟雷森喝酒的樣子很悠閒。
他試探著問,「你準備怎麼辦?」
「去搶。」雷森說。
「什麼?」法瑞斯問。
「看哪個傻瓜拍下它,我們再去搶過來。」雷森慢條斯理地說,「現在我們只要等著看,誰是那個冤大頭就可以了。有什麼辦法,他們把價格飆得這麼高。」
價格完全是你飆起來的好不好,法瑞斯想,不過他還是嚴肅地表示了贊同,畢竟這是當事情被雷森幾句話惡化到這種程度時,最省錢的挽回方法了。「你該早點想到這個計畫。」他說。
「只要能拿到東西,當納稅人還是搶劫犯無所謂。」雷森說,一手支頤,優雅地看著不斷上升的報價,輕聲感歎道,「老天哪,這些人瘋了嗎,價格快要到這蛇的一百倍了。」
這是一副多麼標準的事不關己姿態啊,法瑞斯想。最終,封印之蛇以八百二十萬的價格被某位顯然十分有錢的先生拍得,雷森瞟著最後一次亮起燈光的包廂,然後按了鈴,還沒到十秒鐘,一位衣冠楚楚長相端正的侍者悄無聲息地走進來,還拿著一盤食物,「是您需要新的食物嗎,法瑞斯先生?」他問。
「是他叫你的,不過食物就不用拿走了。」法瑞斯愉快地說,接下那一托盤水果沙拉,雷森多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吃了多少啊,法瑞斯。」
另一個人攤了下手,手裡還拿著塊鳳梨,「反正是免費的。」他含糊地說。
雷森似乎覺得和這個人不太容易找到共同語言,他轉頭去看侍者,「十六號包廂裡坐的是誰?」
對方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抱歉,雷森帕斯先生,您知道我們是不能透露客戶資料的——」
法瑞斯一邊吃水果,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些鈔票,放在桌上。有鑒於雷森的點子省了他不少錢,所以他還是決定適當地奢侈一下。
侍者盯著桌子,眼睛都忍不住發亮,但還是忍痛移開,「您這樣讓我很為難,先生。」
「這一點也不難選。」法瑞斯說,他點點桌上的錢,「你只需要在我和他之間選一個,別說你不知道選他代表著什麼。」
侍者看看那個黑髮男子,素有「殘忍」「冷酷」名聲的亡者‧雷森帕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擁有著一張端正而且無害的臉,像個紳士一樣。這會兒有點兒茫然地看了看桌上的鈔票,再疑問地看看法瑞斯,畢竟他的生活環境擁有的是一種太過純潔的暴力方式,以至於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危險性。
「看來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侍者說,專心地盯著桌子上的小費,「而且我一點兒也不想得罪雷森帕斯家族的人,老闆會理解我的。十六號包廂的是艾瑞先生,他喜歡收集和蛇有關的東西,像雕塑啊、戒指啊、稀有品種的蛇什麼的,他認為他家祖先的圖騰就是一隻蛇。」
雷森想了一下,「我知道那傢伙。」
「他老婆特別有錢。」侍者八卦地說。
「我也知道她,她是個特別大方的人,應該不介意分一點兒收藏品出去。」雷森說。
「我相信是這樣的,但我會為此保密。」侍者認真地說。
「你可以出去了。」雷森說。
「再帶一個大型水果盤進來,我還想要一籃麵包。」法瑞斯說,把吃空的盤子還給他。
侍者拿了錢,高高興興地走了,反正上菜花的也不是他的錢。
「我覺得這才叫皆大歡喜的好辦法。」法瑞斯評論。
雷森看了他一眼,「是啊,而且你至少是把剛才的小費吃回來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羡慕我這種體質呢。」法瑞斯憂鬱地說,他不停的吃東西都吃得有點累了。
不過胃裡頭那滴狂暴的鮮血終於安靜了下來,也許因為人類食物裡的熱量和毒素太高,終於滿足了它,讓它暫時進入休眠狀態。
接下來出場的是一個精緻的封印戒指,這東西用處不大,做工倒是相當精細,因此得到了非常高的價格。這會兒雷森並沒有對此表示出什麼購買衝動,只是不時盯著十六號包廂,盤算著待會兒的搶劫行動。
「既然你知道他的名字,應該也知道他家在哪,我們可以到他家的金庫那兒,順便再拿點兒別的東西出來。」法瑞斯說,盤算著自己也許可以順手拿兩件走。
「你怎麼老想著偷別人的東西。」雷森不滿地說,也不想想搶劫的點子是誰想出來的,「等他拿到拍賣品,我們直接搶過來就好了,可以低調一點。」
「搶劫可不算什麼低調的活兒,我以為你是準備偷偷去拿呢。」法瑞斯說。
「可天知道他等下還要在外頭花天酒地到什麼時候。」雷森心不在焉地說,一秒也不想多等。

有鑒於像這種有錢人的拍賣會,大部分人不需要直接去停車場取車,酒店在這方面的服務做得非常好,他們只需要在酒店門口等著,那位帶著蛇的艾瑞先生,然後跟在他後面,半路打劫就行了。
他們租了一輛車,在門口等了大概三分鐘,雷森就不耐煩了。
「他幹什麼磨蹭這麼久。」他不高興地說。
「才三分鐘,老兄,他多喝一杯酒都不只這個時間,你能不能耐心一點兒。」法瑞斯說。「你又沒有和他約時間,你是在埋伏,等他過來好搶劫他!」
天知道這個人怎麼能把這種事說得好像個正經約會一樣,人家遲來一點被他搶,好像還是對方不懂禮貌似的。
雷森停了一下,沒有分辯,專注地看著一輛剛剛停在對面的車子。「那是他的車子嗎?」他問,負責停車的侍者下了車,左右張望,卻不見有人過來。
「你最近神經兮兮的,雷森。」法瑞斯說。
「上面有個蚯蚓的標記,應該是他的。」雷森說。
法瑞斯瞇著眼睛看了一下,「我想它的本意應該是隻蛇。別這麼神經質,雷森,艾瑞先生多半是碰到熟人說了會兒話什麼的,車子停下還不到二十秒。」
雷森一把打開車門,向外走去。
「嘿!」法瑞斯叫了一聲,對方理也沒理,逕自朝酒店的方向走去。他只好朝司機做了個抱歉的手勢,「不好意思,他精神有點問題。」
對方嚴肅地看著他,打從剛才他意識到這兩個人是搶劫犯以後,就一直表現得相當安靜。看到這架勢,還體貼地向法瑞斯說道,「你要去追他嗎?沒發動引擎不計費的。」
「我也覺得是。」法瑞斯說,然後推開車門跳下去。下一秒司機踩下油門,用最快的速度逃掉了。
法瑞斯緊跟在雷森後面,一邊嚷嚷著,「你再這樣下去會神經衰弱的,雷森,雖然我不知道你出了什麼毛病,但你不需要這麼神經兮兮,多等兩秒不會有什麼大損失的。」
「我等了三分鐘,一百八十多秒呢。」雷森說。
「這是正常的時間損耗。」法瑞斯說,他正進入酒店的通道,參加拍賣會的客人應該是從這裡通過,然後離開。一些人正三三兩兩地說著話,他們大部分還沒有離開,畢竟是有錢人的花錢活動,而不是軍隊集合,沒理由要人家結束後三分鐘內全部離場。
但法瑞斯突然停下來,「有血腥味。」他說,遲疑了一下,喃喃地加了一句,「是人血的味道。」
雷森轉頭看著他,渾身都緊繃了起來。「天哪,他死了。」他提高聲音。
「行了,雷森,你得去找個心理醫生,或者吃點藥什麼的!你疑神疑鬼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法瑞斯說,但手仍下意識地放在槍柄上,然後順著鮮血的味道走過去。
他穿過一條斜著的走廊,又拐了一個彎,血腥味是從盡頭的一個房間裡傳出來的。
「你是獵狗嗎?」植物問道,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它剛剛睡了一覺。
「你是從哪裡知道獵狗這種生物的?」法瑞斯問。
「不要把話題扯來,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植物嚴肅地說。
「我沒有把話題扯開,我當然不是獵狗!」法瑞斯說,「現在倒是雷森的情況比較值得擔心,他已經完全瘋了……」他壓低聲音,瞟了一眼旁邊的男人,他陰著臉,好像已經完全認為他的標的物被殺死了,這個人最近簡直神經質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他們走到飄出鮮血味道的房間前,那是一個男用洗手間,沒有建在拍賣場附近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怕影響美觀,而建在這麼個偏僻的角落裡。
雷森一把推開門,洗手間裡的空間潔淨而且平整,淺藍色的瓷磚地面,一絲灰塵或異味都沒有。唯一一絲不和諧的色彩,來自一間隔間,鮮血從那下面流出來,長長地蔓延到地板中間,並繼續緩慢地向前伸長,像一副反應血腥情景的印象派畫作,有一種怵目驚心的美感。
雷森快步走過去,猛地拉開隔間的門。一個棕色短髮的男人躺在裡面,他已經死了,整個胸口已經不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洞,呈現一片黑紅色的,死相一塌糊塗。
法瑞斯湊過去看了一下,露出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呃……我們要報警嗎?」他問。
植物從口袋裡探出個腦袋,看到這場面尖叫一聲,「快點逃走!我看過很多這樣的橋段,等一下就會有員警過來,把我們全抓到牢裡去,說我們殺了人!我才不要帶上手銬,待在都是變態的監獄裡呢——」
「放心,找不到符合你型號的手銬,而人界針對植物的法律都是保護你們的。」法瑞斯說,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雷森,我們在用人界的垃圾文化和可怕的殺戮景象,污染太古植物純潔的心靈。雖然它的族人也不太溫順,但它好歹還是位兒童。」
雷森陰沉著臉,看著屍體不說話,幾分鐘前他還一副火燒火燎的樣子,好像晚一秒就要下地獄一樣呢。法瑞斯不安地左右張望,但雷森的表情還是讓他只是試探性地輕聲開口,「那個,你不是要去找那位艾瑞先生嗎?他應該已經坐車離開了——」
「他死了。」雷森說。
「什麼?」法瑞斯提高聲音,瞪著地上的屍體,雷森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這位就是……拍了封印之蛇的艾瑞先生?」他說,另一個人默默地點頭,屍體身上的貴重物品一點兒也沒少,除了他本該拿著的放拍賣品的小盒子,現在印著酒店標記的盒子仍在,裡面的東西卻已不知去向。
「老天哪,我看過這個橋段,我絕對在哪裡看過這個橋段……」植物興奮地小聲嘀咕,像未成年人第一次看A片一般。
「可是……這也太巧合了。」法瑞斯說,「當然這仍不能說明你沒有精神病,但看來你是正確的。」他看著屍體,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道:「他有什麼仇家?聽那個侍者的說法,不像個多會結仇的人嘛。我從沒想到和你待在一起,會去參予偵探劇……」
「是沖我來的。」雷森咬牙切齒地說。
「絕對是的!電視上說的!」植物在口袋裡握著細小的拳頭附合。
「你們不用這麼敏感吧?也許只是意外。」法瑞斯說。
「除此以外,還有誰會去搶一隻封印之蛇?!這東西長得這麼難看,一點也沒有收藏價值!除了封印神聖系力量外,對其他正常力量封印效果差得出奇!而且人界有幾個力量太強,麻煩大到非要用這種難看的鬼東西來搞封印的!」雷森大叫道。
「那隻乾貨蛇確實非常非常難看!」植物提高聲音強調,好像它真的見過那隻蛇的長相似的。
「說得也是……」法瑞斯喃喃地說。
雷森歎了口氣,隨手劃了個十字架,念了兩句祈禱詞,法瑞斯驚訝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你信神。」
「他信。」雷森說。
法瑞斯有點為這個人的體貼和禮節感到驚訝。「可是他在收集一些蛇。」他說。
「那是他老婆家的圖騰,可憐的男人,為了她一直假裝不信,不過一直在偷偷信。」雷森說,轉身向外面走去。
「嘿,你的腳弄得地上全是血跡,員警會查出來的,他們什麼都查得出來——」植物大叫,法瑞斯終於忍不住了,沖它叫道,「你到底是從哪裡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電影的,你來人界才幾天而已!」
植物得意洋洋地轉動著它的葉片,像兩根小小的天線,正在接收信號。「你是嫉妒嗎,我看過所有的電影,所有需要花錢到電影院或買DVD才能看到的故事,我都能在口袋裡欣賞——」
顯然也是這些天的免費電影接受,顯然讓它產生了新的崇拜者。
看到雷森轉身離去,法瑞斯連忙跟上,在走出洗手間的時候,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眼中出現的是一幕不可思議的情景。
鮮血仍在慢慢流動,但已經不是剛剛的細細一條,它們在順著一個軌跡慢慢集中,形成一個標準的圓形。甚至雷森腳底帶出的一些血跡,也像活的一樣緩緩爬向那個軌跡,一個圖案正在成形……
法瑞斯一把拽住雷森,另一個人轉過頭,同樣看到了地面上的形象。它們如此的規整,一點也不像血跡偶然形成的結果,倒更像淺藍瓷磚上特別設計的圖畫。
如果不是經歷過之前的事件,那圖畫甚至是很優雅的,淺色瓷磚組成了一位少女的側面象,她伸出一隻手臂,上面棲息著某種生物。而凸出鮮血組成的,是一隻被正在被吞噬的臉,表情悲慘地尖叫著。
雷森呆了一會兒,「這是什麼玩意兒。」他輕聲說。
「老天哪,難道我這輩子就逃脫不了這個難看的女人了嗎!」植物呻吟。
「別告訴我你這麼快就忘了這是什麼,它還幫我們賺了幾萬塊錢呢。」法瑞斯說。
「我知道,但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雷森說,慢慢走到那個圖案跟前,鮮血平靜地癱在那裡,和淺色的地磚相映著,一點也不像剛才還在自己爬動,形成這麼個可怕的玩意兒。
「沒有電影裡提到這個。」植物小聲嘀咕。
法瑞斯抱著雙臂著在門前,瞇著眼睛打量那個標誌,藍色的眼眸閃過一抹殺氣。聽到雷森的話,他遲疑了一下,不確定自己該立刻離開,還是該根據這些線索走到底。
「很明顯,這件事和保羅家有關。」植物篤定地說。
是的,和夏克菲爾家有關,法瑞斯想,線索指向那裡,而那就是雷森下一個準備去的地方。拉莫爾肯定知道這件事。
現在,他一點也不懷疑幕後黑手是拉莫爾了,這種喜歡鮮血的魔息根本就是一封挑戰信。
可這會兒,法瑞斯的力量不比一個普通人類好多少,但他從來不覺得,比勇氣的話,他會輸給那個整天窩在房間裡,不對任何事情表達意見的陰沉兄弟。
「我想這的確是一條指向夏克菲爾家的線索。」他開口,「人界不流行這玩意兒,這是簽名。」
雷森正在點著一根煙,聽到這話轉過頭,「簽名?」他問。
「『兇手的簽名』,偵探片上倒經常這麼說。這棟建築是禁煙的,雷森。」法瑞斯說。
雷森瞇著眼睛打量那個血印,一邊隨口說道,「介意我抽煙嗎?」
「不,不介意。」法瑞斯鬱悶地說,這時候他壓根就不應該去在意這個問題。他繼續說下去,「在魔界,這是一種常用的簽名方式,一種力量槽導致的現象。很顯然,某種對鮮血有特殊吸引力的魔息形成了一個印章,於是鮮血便會自動靠過去,然後一切變成這樣子。我見過的最大的印章足有三個城池那麼大,很多年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那裡每次有決鬥,總是會兩個都死掉……咳……」
法瑞斯咳嗽一聲,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他指指房間的中心,「這種方式有時候被用在信箋上——每個人的力量系統不同,難以仿造;也有些在出現在殺戮現場……魔界是個你殺的東西越多,就越有地位的地方。」
「那麼這個兇手是個魔族,還是那個月升之族的倖存者之類的?」雷森問,瞇著眼睛看著指尖香煙溢出的煙霧,它們不像平時那樣無聲地向上升騰,反而像活的樣,如蛇一般悄悄向一個方向行動,但煙本身並無任何擾亂。
法瑞斯可沒注意這件事,他們現在看上去是捲入一個魔界種族內部的矛盾裡去了,但他知道並不是這樣。他清楚知道麻煩的來源,但他卻不能說——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拉莫爾要幹這些事。但在魔界,理由並不那麼重要,力量和結果才是絕對的。
「這太有趣了。」雷森突然說,聲音裡帶著他很少會有的興趣。法瑞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房間正中央的空間裡,的確出現了一幕奇特的景象,香煙的藍霧在慢慢聚攏,一點也沒有各種飄散,並在血印的正上空,形成了一個與之完全相同的煙霧標記——一個女子的側面像,手上棲息著怪物,不過少了血腥的殺氣,多了朦朧的美感。
它和下面那個標記一模一樣,一上一下,像奇妙的重影,有一種魔幻的美感。
法瑞斯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實際上,我猜做出這麼樣精緻的印章,是需要藍本的。」
雷森轉頭看他,法瑞斯幾乎有點兒想躲開他的目光,他第一次知道這個人的目光除了冷酷深沉這些情緒外,還可以顯得如此坦誠。
他知道拉莫爾要是想弄這麼個東西來,根本不需要任何藍本,他對那個種族的一切耳熟能詳。
但他仍說道:「還記得我們賣給保羅的那枚占卜幣嗎?那種東西人界可不會太多,我猜也許這是一個和他有關的留言,他想讓我們去夏克菲爾家。」
「這東西是怎麼弄的?」雷森問,仍好奇地盯著房間中央的煙霧標記。在相處了這麼久後,法瑞斯意識到他說「有趣」,不關殘忍、力量、殺戮之類的事兒,這是一種真正基於好奇心和審美觀點的「有趣」。
「等解決了這件事情,我會告訴你。」法瑞斯輕聲說。他無法向他講解魔族簽章的運用竅門,因為那太過專業,也不是一個驅魔人應該、以及有能力學會的,但他想他永遠不必撒那個謊了。
不管這事件會不會結束,他多半都不會有機會再和雷森待在一起,以一種和平友善的姿態。
他曾經憎恨過這搭檔的身份,但現在他發現他並不那麼迫不急待地想擺脫它,並且確定永遠不再懷念。

 

【架空】《纨绔子弟》二 [L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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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軍總司令和一個驅魔人住在一間房子裡已經夠搞笑了,竟然還成了傳說中的「搭檔」!?
法瑞斯還沒將準備編成有好萊塢大片水準的「家庭背景」掰好,居然就碰上了人界的「炸彈」恐怖攻擊!?
這也就算了,這一片一望無際的「屍海」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他再不想點辦法擺脫這個狀況,他們一定會被當成經典笑話,永遠流傳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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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從爆炸的火車上跳出來,落地的是處斜坡,腳下一條不知名的河流蜿蜒而過,也許白天風景不錯,但現在黑洞洞的,活像條冥河。車子被炸成了兩半,爆炸的衝擊力讓它的一部分偏離了軌道,斜斜地橫屍開去。
「爆炸的是我的車廂……」保羅說,瞪著那堆被炸碎黑色的殘渣,爆破點在車廂的後方,「我坐的位置。」
「幸好你不坐在靠近我們的那一邊,不然被捲進去,我們真是太無辜了。」法瑞斯評論。
保羅仍瞪著那節焦糊的車廂,火車上人很少,他不知道有沒人死,但場面已經足夠亂七八糟。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掃了下號碼,卻沒有接通,直接按掉。
「你手機是什麼牌子的?」法瑞斯鍥而不捨地問。
「是我老爸特別加固的。」保羅說,朝雷森打了個手勢,「做個交易怎麼樣?」
「你付多少錢?」驅魔人乾脆地說。
保羅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逃亡的生活真這麼讓人墮落嗎,雷森?我聽說你逃家了,對此我很支持,你家簡直是培養變態殺人狂的溫床,但你不該不帶一點兒錢。人一旦沒了錢就要墮落,看到你墮落我真傷心。」
手機又響了想來,保羅再次俐落地把它按掉,繼續說道,「好吧,我付你錢,只要你告訴我老爸,這裡一切安好,雖然發生了爆炸,可不是在我那一節車廂,我所坐的位置。可能會晚一點,但我會在三天之內到指定的反省地點。」他從口袋裡拿出皮夾,晃了下,裡面裝著層層疊疊的卡片。「還好我隨身帶著。」他安慰地說。
另兩個從災難現場穿睡衣跑出來的人羡慕地看著他。
「我不能讓我老爸知道我又出車禍了……」保羅說。
「又?」雷森問。
「已經是這
月的第三次了,真是見鬼,我的衣服、我的箱子、我的護照、我的遊戲片、我的車鑰匙、我的管家……」
「管家?」法瑞斯說,想起剛才在車廂上他收到短訊的事。「你不可能瞞得了這種事情,保羅,而且如果有人要殺你,也不會只試三次就罷手……」
「電子管家,但上帝保佑它——雖然它的遠端監控讓人想發瘋,但光是那套系統就花了三十萬呢,有這點兒錢幹什麼不好啊!」保羅說,「最近我老爸不停地在向我輸灌『自力更生』的觀念,我就知道這些恐怖活動全是他老婆的傑作。一個老爸不停向兒子推崇這種偉大的口號,多半是不準備再管他的死活了——要知道他以前連作噩夢都是我和哥哥長大後,娶了個漂亮老婆再也不理他了——所以為了避免被拋棄得太難看,我還是自力救濟比較好。」
雷森並不太理解保羅所說的父子關係,不過他清楚記得,上一次看到保羅時他還是個跟在哥哥後頭的小鬼,但後來他哥哥死了,於是這本來無所事事的小鬼便突然成為了家裡的長子,龐大長輩群們觀注的重點,能冠以族姓的人。
老實說,這不是什麼好事。
「莽撞的嘗試常以死亡告終。」他勸誡。
「不是『常以失敗告終』嗎?」法瑞斯問。
「在這裡是死亡。」雷森乾脆地說。
「真令人驚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了。」保羅哼了一聲,「請原諒你的關心讓我毛骨悚然,我會付兩百塊……」他說,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不理會它,任它這麼不停響著,和警笛聲混成一團。
雷森看看法瑞斯,後者茫然地看著他。
「兩百塊夠嗎?」驅魔人問。
「錢不多,不過你只是打個電話而已。」法瑞斯嘀咕。
雷森朝保羅點點頭,表示同意,棕髮男子並沒有立刻接通電話。「你搭檔?」他好奇問。
「關你什麼事。」雷森說,保羅同情地看了法瑞斯一眼,接通電話。
「嘿,爸爸,我這裡出了點事情,可能會晚一點到。」他對電波另一頭的人說,「行了,我說什麼你也不會信,咱們犯不著這樣互相欺騙。鑒於比起你兒子,現在你總是更喜歡相信外人,我在這裡剛巧碰到了雷森帕斯家的人,考量一下他們家的歷史、族姓、輝煌功績,我決定滿足你的愛好。」他說完,把電話遞給雷森。
「別胡扯了,把電話給我吧,保羅。」雷森說,這會兒他的聲音像個再正常不過的年輕人,甚至和他的「新朋友」還有些親暱,他接過電話,微笑,「您好,伯父。」
法瑞斯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他從沒發現這個人有如此高超的演藝天賦——驅魔人的聲音溫和有禮,不光裝起乖寶寶來是專業級的,幹起紈褲子弟們欺騙家長的行當來,顯然也很有心得。
「我現在和保羅在一起,我們是在火車上碰到的……是的,我們聊得很愉快……接下來的事聽起來有點兒驚悚,剛才有一節車廂爆炸了,好像最後面的某一節……不,我們離得很遠,只是仍要緊急疏散,所以剛才有點兒亂。」他認真地說,彷彿他真的準備對保羅的安全負責,而不是收了他兩百塊錢。
「您看這樣行嗎,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員警還要做些調查……我們定下來會再給您打電話,他說他要三天內趕到什麼地方,很著急的樣子……不急嗎?安全第一?那當然……管家?它可能在疏散的時候被踩碎了,當時的情況挺亂的……您太客氣了!這是應該的,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樣。……當然,下次PARTY我一定去,再見。」
他按掉通話鍵,把手機還給朝他豎起兩個大拇指的保羅。
「哇,老兄,專業級別。」保羅說,把手機拿高,動作誇張地丟進口袋。
「兩百塊。」雷森說。
「你得等我找到自動提款機吧。」保羅說,一邊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這裡離下一個城鎮不遠,他們可以徒步前行。
「對了,那東西是什麼?」他問,指指法瑞斯的肩膀。後者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肩上的蚯蚓竟長出了雙薄薄的綠色翅膀!
「某種……呃,忘記自己是植物的植物。」他說,估計著它是爆炸發生時飛上來的,畢竟用那兩隻細腿很難逃走。而如果它有本事長出手腳來,那麼再長出一雙翅膀又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我當然記得我是高貴的植物。」蚯蚓嚷嚷,「只是為了達到目的,我可以做任何事——」法瑞斯抓住它,粗魯地塞進口袋。
「哇,它還會背電影臺詞?」保羅好奇地說。
「我們如果能快點找一家銀行,我讓它唱歌給你聽。」法瑞斯說,口袋裡傳出一句悶悶的抗議,「我絕不會為了金錢出賣尊嚴。」
保羅感興趣地看了他的口袋一眼,「不過可惜,它背的都是很土的臺詞。」他評論。
看到毫無城府的少年走了一段路,法瑞斯故意落下來,悄悄對雷森道,「嘿,看到那隻蜘蛛了嗎?和在林邊鎮攻擊我們的是同一隻。」
雷森挑了下眉,看著那隻趴在保羅肩上的黑色生物。「哦,真的哎。」
「這不是『真的哎』的問題!」法瑞斯提高聲音,「它怎麼會還沒死?你都把它燒熟了!還有,你和這小子是什麼關係?」
「家族世交的兒子。」雷森簡短地說。
「雷森帕斯家的世交會是……等等,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猜對了,他姓夏克菲爾。」雷森說,然後,毫無徵兆地,他一把抓住走在前面的保羅,手上猛地用力,然後一腳掃過他的腿,拽著他的衣服把他放倒在地,膝蓋緊抵住他的胸口,左手緊卡住他的喉嚨。
這一系列動作俐落得無懈可擊,從開始到完成不超過一秒。法瑞斯驚訝地看著雷森把拇指按在保羅的喉嚨上,然後他想起他曾用指頭切割可樂瓶,或是他的指尖之下,蛇皮被剝開、玻璃粉碎的情形,這個人的身體像一個放射源,裡頭藏著無數的利刃。
「好了,保羅,我們可以好好談一下。」雷森柔聲說。他們此時已經遠離了疏散的人群,警車還沒有趕到,周圍是大片濃郁的黑暗,不會有人注意這裡。
那位未成年者驚駭地躺在地上,冰冷的觸感抵住他的脖子,像獵手尖銳的牙齒,隨時準備切開喉嚨。他茫然地張大眼睛,不明白情況怎麼會突然發生這樣的轉變,實際上,雷森動作突然得讓法瑞斯都嚇了一跳。
「關於那隻蜘蛛,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攻擊者問。
「蜘,蜘蛛?」保羅問,說話都不太利索了。雖然就驅魔人世家來說,年輕人們會開一些暴力的玩笑很正常,可對雷森,就從沒有人能笑得出來。因為他的眼神像在說,「我一點也不介意真的一刀割下去,你的命對我什麼也不是」。
他指指保羅肩上的蜘蛛,「我要聽真相,你最好一個字別說錯。」他說。他的審問技巧並不怎麼樣,他也不需要那技巧,因為沒什麼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撒謊。
「我真的是……不太明白。」保羅結結巴巴地說。「你說……麗迪婭嗎?牠只是未門……我是說我繼母,送我的一隻寵物,平時住在玻璃瓶裡,你能把刀子拿遠一點嗎?我確定它已經割破皮膚了。」
法瑞斯在他旁邊蹲下,努力放柔聲音解釋,「他是想知道,三天前你的蜘蛛在哪裡?」
「牠一直和我在一起……出了什麼問題嗎?」保羅說。
「那是不可能的,保羅。」雷森說,法瑞斯嗅到一股微弱的血腥味,從保羅的脖子上,雷森的手指下面。
這小子還真敢幹啊,他想。——夏克菲爾,世界上最古老和強大的種姓之一,他們的雙眼可以看到冥界,他們的夢通往命運之神的宮殿,他們的手指指引歷史的道路,當然這些都是浪漫的說法,比較實在一點的說是他們一般會被賭場禁止進入,因為他們可以直接看穿牌面。
他並不很清楚這個族姓的能力到達什麼地步,因為他們總是神秘兮兮,不過他們大都死於自殺,有機會被謀殺的還真是一個也沒有。
「你到底要聽什麼解釋……」保羅結結巴巴地。
「不管什麼解釋,說給我聽。」雷森冷冷地說,指尖下,鮮血順著保羅的脖頸向下滑去,無聲地滲入地面,下面的土地是紅褐色的,河水的滋潤讓它柔軟潮濕,像乾涸的血醬。
少年急促地呼吸著,最初是因為雷森的手指,可是他漸漸感覺到了另外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他像躺在冰塊上。整個後背寒意陣陣,他能感到土壤的騷動和私語,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翻動著、私語著,想要撬開土地,爬上地面。
「下面有東西……」他結結巴巴地說,這時,一隻枯槁冰冷的手從土裡猛地伸出,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他驚呼一聲,不到一秒的時間,無數隻手從地底伸了出來,像春雨後破土而出的嫩牙,卻像鋼鐵一樣寒冷和堅硬,拽住他的四肢和身體,向地底拼命拉去。
雷森一把抓住襲擊保羅的怪手,他剛碰到,它便迅速退卻了,他拉住保羅的手,把他拽起來,雷森的手非常冷,保羅覺得自己像憑空接觸一大片冰塊,鑒於他帶著黑色的手套,也許該說是「蒙了一層布的冰塊」,但是,在接觸到他的瞬間,那些想撕裂身體的手紛紛退卻了,像從站起身體上掉落的粉末,紛紛落回地面,然後消失。
保羅緊抓著自己的手腕,瞪著雷森,好像他才是襲擊自己的兇手。「那是什麼?!」他叫道。
地上,蒼白的手指們蠢蠢欲動,保羅勉強地靠到雷森跟前,注意到沒有一隻妖魔試圖觸碰驅魔人,儘管他擁有更加誘人的血液。他不安地小聲道,「你是怎麼回事,雷森?」
雷森沒有理他,只是瞇起眼睛看著周圍的環境。紅褐色的土地微微湧動著,像一面不安的赤色海洋,並且可見很快便會掀起濤天巨浪——有很多東西在地底下,想要出來。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最好幫我解決這個麻煩雷森,畢竟我還欠著你錢呢……」保羅叫道,法瑞斯轉過頭,好奇地聽他們在說什麼,正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他腳下的紅泥裡衝了出來,像抓救命木板一樣死死拽住他的腳踝。
看上去是極度渴望鮮血的肢體,法瑞斯做出判斷,它並不是想把我拽入地下,它想要撕裂我,讓鮮血和碎肉滲入這片海洋,解除它們的饑渴。
可精準的判斷是精準的判斷,即使現在是考試他一定能拿滿分,但是當處於實踐的立場上,法瑞斯還是只能站在那裡,一邊狼狽地試圖抽回自己的腳,一邊知道自己是獅子口中的羚羊,盡可以掙扎,卻什麼用也管不了。
又是一隻手伸出來,抓住他的褲腳,法瑞斯一個失重,跌倒在地上,另幾隻手迅速衝出來,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後背可以感到下方的土地一片興奮的翻湧,無數東西聚集到這裡,憑著氣味、憑著嗅覺、憑著饑渴、憑著天性,有著溫暖血肉的身體轉眼間便會被鎖定。
「這是什麼鬼東西!它們的葉子是白色的!」口袋裡的植物探出腦袋,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它指的可能是手指的顏色,但那腔調把氣氛弄得活像恐怖片。
向下拉拽的力量越來越大,就在這時,被乾手無意間觸碰到的植物發出另一聲尖叫,「把你的爪子拿開——」它薄如蟬翼的翅膀猛地張開,變成了滑翔機一般大叫,它急速向空中飛去,身體也變大了數倍——看上去是嚇壞了——但是不像它的同胞們呈黑綠色,仍是翠綠的色彩。
在它飛向空中的一瞬,法瑞斯一把拽住它的身體,那上升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然後他整個人被拖到了天上。
雖然眼見一條饑渴的手臂被甩掉、在下面不甘地揮舞是件高興事,但是法瑞斯卻沒有這個精力慶祝,他像體操運動員一樣最大限度地伸展雙臂,死死抓住那棵植物,一邊艱難地嘀咕,「這東西可真是鍛鍊臂力啊。」
「我真不能相信,這是什麼植物,居然也配是從地上長出來的。」上頭的生物傲慢地說,一邊越飛越低,法瑞斯的腳都要擦到那些手臂了,他大叫道,「飛高一點,白癡!」
「你該去減肥!」植物叫道。
「你該慶幸我不是個女人,不然你早就被扯下來撕成碎片了。」法瑞斯嚷嚷,在空中悲慘地吊著,「這場景看上去有點兒像哈利波特,不如你以後就叫掃帚吧……」
「哈利波特不是吊在掃帚上的!而且你超齡了!」植物叫道。
「你怎麼連哈利波特都知道。」法瑞斯嘀咕。
雷森抬起手,一把住法瑞斯的腳,另一隻手抓著凍得渾身發抖的保羅,手上猛地用力,把後者整個兒提了起來,「帶上他。」他說。
保羅被他翻到了「掃帚」上面,壓得它重重一沉,法瑞斯的腳碰到了地面,連忙把借力把掃帚抱得更緊了些。
「你們在虐待童工!」植物憤怒地叫道,可是憤怒歸憤怒,沒有人權還是沒有人權,它只好努力把翅膀張大,保護這兩個該死的人類。
「你能長出腳來,能長出手來,能長出翅膀來,變大一點沒問題。」雷森理所當然地說。
「這是虐待!是慘無人道的虐待——」掃帚大聲尖叫,法瑞斯抱著它,在空中晃來蕩去,決定只把它當成噪音,「你看到了嗎,保羅?」他問,保羅趴在那根飛天掃帚上,覺得胃被頂得難受,一邊艱難地答道,「是的。」
——在雷森的周圍,饑渴的土地翻湧著,乾枯的手臂舞動著,卻沒有一個敢靠近雷森三尺之內。
「不只太古植物,連死靈都知道欺軟怕硬了。」法瑞斯感歎。
保羅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雷森,終於忍不住問,「你們怎麼會變成搭檔的?這比太陽明兒就不升起來了還奇怪……」他停了一下,視線慢慢向遠方揚起,眼神也越發驚駭。
夏克菲爾家的眼睛能看到冥界,這說法也許有點兒誇張,但他們確實能看到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小時候總能看到有幽靈圍繞在床邊,但保羅眼中的景象可升級了不少——他確實能透過它們看到冥界,那個無比神秘的空間,甚至如果他不是那麼專心,他經常會誤入那裡。
他看到了太多他不想看到的事情,據說那是他的命運,不過作為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保羅可不相信什麼命運。他只相信一切在自己手裡。
但是現在,他清楚看到了這個能力的好處——也許是壞處——但他的血脈從不容忽視。
他的眼中,無數的屍骨湧動著,強烈饑渴的情緒衝擊著精神,在這片紅褐色的大地上蔓延,一眼看不到邊,像無數條屍體組成的河流,在地底縱橫交錯,形成看不懂的詭異圖案。
「這是屍河。」他喃喃地說。
「什麼?」法瑞斯艱難地問,努力讓自己不掉下去,地上的氣氛異常險惡,雖然乾屍看上去不多,但他就是覺得地面像無底的沼澤,讓人渾身發寒。
當然,雷森除外。他站在那裡,沒事一般四處巡視,凡是他腳步走過的地方,屍體紛紛退去。
但是法瑞斯能看到,它們的動作越來越猛烈,渴望觸碰他。
「我想是屍骨和死靈變成的河之類,河水很濃稠,因為流動的不是水。」保羅繼續說,「冥界的入口有條這樣的河,大得嚇人,我從不能穿越。」
「對了,你是夏克菲爾家的人。」法瑞斯說,「你能看到地面那些東西是什麼嗎?」
「我說了是屍河,由屍骨組成的沼澤,至少看上去是。」保羅說,「這裡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我不是那個意思。萬物總會表達自己的本質,雖然外表會不大容易看得出來,所以會有這麼多爭鬥和誤會,但你應該能做到……」法瑞斯說。
「是一鍋屍體湯!」植物叫了一聲,接下他的話。土地像沸騰的水一樣翻滾,這會兒裡頭扭裡的東西開始大量地鑽了出來,那是一刻無際的屍海。
它奮力往上飛去,高一分便多一分的安全。
「不可能有這麼大一片的屍海沒有被發現,除非……」保羅叫道,然後猛地停下來,微張著唇,看著地面。
法瑞斯抬頭看他,他有一堆的問題想問,並且自信以自己的詢問能力可以知道些大概,可是這個姿勢實在太辛苦了,他除了雙臂痠疼得都感覺不到了,一想到自己可能掉下去,他唯一能幹的事就是拼命抓住那棵植物。
保羅沉默地看著地面,不,不只是地面那些爬出的屍骨,更深入……還有更深不見底的屍流在湧動,它們漆黑黏稠,混成一團,渴望吞食一切有生物的物體。
腦袋裡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想扯出一個笑臉,遇到麻煩事時總得笑一笑的,可是現在這招卻全不管用了。因為那縱橫交錯的黑海,那讓人心驚的、無數的死亡和痛苦,在他面前如此坦白地鋪散開來。
是她嗎?怎麼有人能……能做出這種事來,是的他從不介意和這位傳說中的母親玩些小遊戲,他是個私生子,如果不是兄長的意外死亡,沒有任何人認為他應該待在這個位置。從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開始,他就知道他的人生將是一場戰爭,他不介意打仗,不介意使用小小的手段,也不介意死亡。
他的生命,父親的目光,夏克菲爾家的繼承權,這更像個遊戲。可是他突然意識到,人生不再是遊戲了,因為這是多麼的生命和痛苦、死亡和絕望、和對於靈魂可怕的褻瀆。那些可怕的東西還連成了一片海……
植物越升越高,保羅的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他可以清楚看到遠處沒有鑽出來的屍體,和那之下流動的物質,它並不是毫無章法。
「那是……一個圖案。」他喃喃地說。
「什麼圖案?」法瑞斯迅速問。
「我說不上來,那好像是……一個人的側身像,可能是個女人,她伸著手,上面有什麼東西……」保羅說。
「那不是女人,那是一張被吞噬的臉!」法瑞斯叫道。
「啊?」
「換個角度,換個角度!」法瑞斯說,「從另一個角度看看,那應該是一個人被吞噬時痛苦的臉,她的身影是被吞掉的部分,手上的東西是她凸出的眼睛——」
保羅怔怔看著地面,張大眼睛,那眼神是一片妖異的深紫。「天哪……」
「看到了嗎?我討厭給非力量系的人當老師!如果你的眼睛能看到這些東西,剛才幹嘛不用心去看一下呢!」法瑞斯叫道。
「什麼?」
「我是說,雖然你一直能看些這些黑暗的東西,可你從來拒絕是思考它,體會它,不然你該能一眼看是它的原形。你們人類幹嘛不能大方一點。」他抱怨。當然,他很懷疑他的那些祖先就是因為太「大方」了,才一個接一個的自殺。
「這是個……什麼東西?」保羅問,仍盯著那奇異的景象。
「這個圖案代表吞噬,體液被吸乾,身體枯萎,最痛苦的死刑之一。」法瑞斯說,「告訴我位置。」
「什麼?」
「你和你老爸吵架時明明能言善道,怎麼現在只會說同一個詞了。」法瑞斯不滿地說,「告訴我,哪裡是眼,哪裡是……哪裡是那位美麗少女的手臂,哪裡是她手臂上的那隻怪物,說下角度,我看不到。」
保羅看著他,法瑞斯想做一個「請快點」的手勢,無奈沒有一隻胳膊分得出空來,只好瞪著他,「你想就在這裡吊著?」
保羅轉頭去看地面,然後伸出手,「那裡是她的手臂,那兒是她臂上的怪物……我想是那個被吞噬的臉凸出的眼睛對嗎,那兒是她的鼻子……」
「雷森!」法瑞斯叫道,站在地面的男子抬起頭,還是那麼副平穩無害的樣子。
法瑞斯直指一個方向,「站到那裡去。」
雷森慢慢走過去,他的步子沉穩而優雅,像走在平坦的大道上。而他走過的地方,乾屍合作地像潮水一樣退去,形成一條明顯的分界線。
「他簡直就是個摩西!」保羅嘀咕。
法瑞斯剛才為了給雷森指路差點兒掉下去,他不安地動了動,想再指出一個方向來,卻覺得自己根本沒可能再分出一隻手來,他非掉下去不可。
「嘿,飛過去一點,掃帚。」他命令。
「我才不是那種低等植物!」他的掃帚大聲嚷嚷,「你如果拜託別人辦事,語氣就要有誠意……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它大聲尖叫,法瑞斯在用力扯它的葉子。
「你們這是虐待童工!」它憤怒地說。
「如果你能在憲法裡找到禁止虐待年幼植物的條款,儘管去告吧。」法瑞斯毫不畏懼地說。植物緩慢地飛到雷森的上方,一邊用它的母語罵罵咧咧。
法瑞斯伸出手指,用最小的動作劃了個弧度,「你會挖土嗎,雷森?從那裡挖開。」
雷森轉過身,他的步伐輕盈,不緊不慢,繞著那裡走出一個直徑六尺左右的圓。法瑞斯緊盯著這場面,看到他又回到出發點,點了點頭,「就是那裡,挖開它,『怪物』的下面應該有東西的。」
雷森優雅地後退兩步,這時,順著他走過的那條線路,圓形的土翻開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下整齊地把它挖了起來,它們向上翻起,露出紅褐色的地下土質,那是一種黏稠的物體,混合著不知是什麼屍骸腐液。
「哇,挖土都很優雅。」法瑞斯說,把下巴擱在掃帚的身上,一邊歪頭往翻開的地裡看。
翻開的土地下方,露出一片白色的物質。它看上去像石頭,但保羅從沒見過白成這樣的石頭,那不像人類的東西,透著些不祥的氣息,那些土壤一點也沒能弄髒它,它就埋在地下,這麼安靜,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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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法瑞斯,
一億七千萬魔王軍最高統帥。
擁有純正遠古魔神血統的戰神,
因為某些原因,願意讓自身無可匹敵的力量受到十三道重封印的壓制,
讓自己變成一個「普通人類」,甚至還是一個紈褲子弟。

可惜就算他身上已經沒有一絲「可疑」的魔物氣息,仍被他的「天敵」驅魔人雷森給糾纏上了。
這從不知客氣為何物的傢伙,以「保護」之名,無恥的吃他的用他的也就算了,
最後居然把他搞到變成流落街頭、身無分文的境地……

他不禁要大嘆,比起魔界,人界才真是個嚴苛的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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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褲子弟》第一章
羅伊堅信凌晨是人最倒楣的時候,因為傳說中,那是人界與異界間大門即將關閉的時刻,總有些東西試圖在這個時候搗亂。所以,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實在不想在凌晨時刻值班。
他看了一下錶,四點三十分,再過一個多小時他就可以下班,回去睡個飽覺了。可是事實證明凌晨確實是段該死的時間——一陣巨大的敲門聲撬開了羅伊痠澀的眼皮,他不記得是否忘了閂門,總之事實是,一個高個子的棕髮男人就這麼挾著一陣深秋的寒風,憤怒地闖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煙灰色的長風衣,羅伊還沒看清他的臉,就聽到一聲怒氣沖沖的叫喊,「先生,我要報警!我弟弟被強暴了!」
羅伊呆了幾秒。這不能怪他,「弟弟」和「強暴」這兩個詞,再加上被動的語法,很難讓人聯想到一起。接著他看到了另一個人,他看上去是硬被那個大塊頭拉進來的,現下正在拼命掙脫,注意到羅伊的目光,有些尷尬地笑笑,然後狠狠瞪了那個大個子一眼。
羅伊覺得頭皮有些發麻,這個被拉進來的「弟弟」半點也不像被性騷擾過,姑且不說他的年齡——一般發生這種悲劇的都是些十四歲以下的小男孩,可這人看上去約有二十四五歲,有再小一些的餘地,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已經過了身為弱勢群體的兒童階段。他的個子超過六英尺,穿著牛仔布的寬大外套,從舉止間透出的優雅俐落看得出肯定不是弱不禁風的類型。
這位據說是「被害人」的生物沒能掙脫那個大個子的手臂,現在正擺出一副「隨便你們吧」的表情,無精打采地站在那裡,一頭金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氣質倒是斯文無害,大概是剛睡醒的關係,渾身透出一股子漫不經心,惑人卻又有些危險,而那兩種氣質結合得天衣無縫。
「被強暴……」年輕的員警自言自語,半個字也不信那個大個子的話,雖然眼前的金髮男人身上情欲的氣息甚至還未散去——這大約是他這會兒看上去如此有魅力的原因,但他吊兒郎當的樣子更像個不事生產的花花公子,無論是外表還是氣質,羅伊都覺是他更像紅燈區專門為女人服務的牛郎。
真是個好差事,他嫉妒地想,無精打采地拿起筆,向大個子男人道,「請慢慢說,您的姓名……」
「沒什麼好慢慢說的,他被一個女人強暴了!她拿著一把刀子逼迫他和她上床,我趕到的時候那東西還放在枕頭邊兒上!這是證物!」他從口拿裡拿起一把匕首丟在桌上,發出噹啷的聲音,憤怒地控訴道,「人界的治安可真是太差了,居然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可是他非說不是這樣,真不知道他在維護什麼……」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啊,羅伊揉揉眉心,八成是這小子和女朋友玩什麼危險性遊戲被他老哥逮到了,或者是這傢伙在背著家人做不道德交易,總之肯定不是被強暴了!
金髮的「被害人」露出和他同樣惱怒的眼神,也許還有些尷尬,他一把抓住這位據說是他哥哥的人,憤怒地壓低聲音,「適可而止吧,笛蘭,你讓我丟臉丟得還不夠嗎?」
「嘿,法瑞斯,」被叫做笛蘭的高個子男人轉過頭,一把抓住他的前襟,「是你說如果人界發生了侵犯你權益的事,不可以動用武力,要去告訴員警!我現在來了,這有什麼不對!?」
說完,他轉向羅伊,表情認真地瞪著他,「我要求你立刻懲辦兇手!你們習慣怎麼辦?絞刑?分屍?流放?還是——」
「這是你對上司說話的態度嗎!」金髮男子怒氣沖沖地說道,一把把那個大個子拽到身後,向羅伊道:「對不起,警官,我哥哥神經有些問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那個女人……請原諒我想不起來她叫什麼名字了,她是曾和我有些舊怨,不過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只是做過一些,呃……挑逗,你看,雖然我從來不喜歡和人類的女人上床,因為她們很容易就會死掉,但是……」
「這絕對足以夠成強暴罪!」笛蘭擠過來,向羅伊大叫大嚷,「法瑞斯先生是被迫和她上床的,為了自衛!不然她會殺了他,他現在的力量比一個普通人類還弱,奧里蘭森先生足足在他身上下了十三道『重封印』,你知道十三層封印是個什麼概念嗎,而且是重印,就是說……」
「我猜他不知道!你可不可以閉嘴呢非克‧笛蘭!員警先生,根本沒什麼事兒,我發誓!她長得很漂亮,我的意思是……我猜你明白。總之請當這只是一齣鬧劇,笛蘭先生……我是說我哥哥,剛到人界沒幾天,不曉得這裡的規矩……」
「你怎麼能這麼說法瑞斯先生,我是奉命來保護你的,上次我只是殺了幾個找你麻煩的人類,你就喋喋不休的跟我說在哪裡要守哪裡的規矩,遇到不愉快的事就要找員警……」
「哪裡不愉快了!我哪裡不愉快了!如果說我不愉快,也是不愉快你在我和一個女人做愛時突然闖進來,大吼大叫說要告她強姦!還硬把我拉到這裡來!」
「你是說是我的行為讓你不愉快?」非克‧笛蘭憤怒地抬高聲音。可後者絲毫不畏懼他殺人犯般的眼神,大聲頂回去,「是的,毫無疑問!託你沒常識的福,我丟了這輩子以來最大的臉!」
「你幹嘛不反省一下如果不是你非要留在人界,我們大家都會好受一點呢!奧里蘭森王在上,我有一大堆的事沒有辦完,卻要在無聊的地方浪費時間!」
「爬行動物都是這麼弱智嗎!?沒有人非要你留下笛蘭衛隊長!我來到這裡,我付出了代價,OK?十三道重封印,你以為我現在很好受嗎!如果早知道後面還有一堆的跟屁蟲,我死也不會乖乖的讓那個混蛋給我下這麼重手的!」
「哈!如果不是你嬌縱得自以為是的個性……你要到哪裡去,法瑞斯先生!」
「我受夠了這場鬧劇!現在我得去吃早餐了,不然難道回去收拾你弄得那一堆殘局嗎!」
「請等一下,你們……」羅伊艱難地恢復了語言功能,這兩個人好像在他面前排演了一出精神病院裡的對話或三流奇幻劇。法瑞斯警告地瞪了笛蘭一眼,後者不耐煩地回過頭,在羅伊眼前劃了個符字,「你最好忘了剛才的事,員警先生。雖然費了好大的勁才和你把事情講清楚,真可惜。」他說。
我根本一點也沒搞清楚,這是羅伊最後的意識。

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草葉上落著白霜,寒冷的氣息像能鑽到人的骨頭裡。法瑞斯對著冰冷的雙手呵了口熱氣,白色的熱氣在空氣中迅速消逸,他瑟縮著肩膀跑向路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那裡已經有些早起的顧客。
笛蘭並不覺得冷,他能自由調節身體的溫度,所以人界的四季對他區別不大。可是……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法瑞斯,那個人擁有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純正血統和強大力量,他看到他裹緊外套,但並沒什麼用處,他似乎很冷,像個弱小的普通人類。實際上,他現在確實是個普通人類,會冷、會熱、很容易受傷和疼痛,簡單的攻擊就會使他失掉性命……他搖搖頭,直到現在,他也不太能想像一個「弱小」的法瑞斯。
兩人走進餐廳內,迎接他們的是開足了暖氣的空間,法瑞斯舒展開身體,一邊和值班小姐眉來眼去,一邊點了早餐,兩人在餐廳的一角坐下。非克笛蘭端過他的炒麵盤子,抬眼看著對面表情幸福又快樂的法瑞斯。
「怎麼了?」金髮男子抽出一張紙巾,把吃過的碗碟推開,揚手叫了杯咖啡,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您在人界過的好像還滿舒坦。」笛蘭說,這會兒終於想起來該用敬稱,「除了吃飯睡覺外,每天就是打遊戲逛街和找女人。」
「不然還能幹什麼,難道去找工作?」法瑞斯奇怪地說。
「雖然有奧里蘭森先生付賬,但您大可不必如此理所當然。」笛蘭說,「回去吧,法瑞斯先生,冰蒂爾死了,無法再復活,您再自責也於事無補。」
「你不瞭解。」法瑞斯啜了口咖啡,藍色的眼睛浸在後者的熱氣裡,「我不是在自責,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別胡扯八道了,法瑞斯先生,您哪裡一個人安靜待著了,您從到人界來就在變本加厲的享受!每晚都有新的女人在您那裡過夜!」
「我就是來享受的。」法瑞斯笑瞇瞇地說,抬手制止了部下的怒斥,「沒有殺戮,沒有死亡,沒有沒完沒了的戰鬥……雖然我不討厭那些,」他擺擺手,「但這次我想試著純粹安逸些的享受看看,冰蒂爾一直很嚮往人界的生活,我答應過陪她來,卻一直沒有兌現。現在,就讓我好好的享受一下她的夢想吧。」
非克笛蘭歎了口氣,「她的夢想實在跟您天造地設,雖然您以前已經享受得夠誇張了!」
法瑞斯快樂地點點頭,「我簡直愛上這種生活了,非克,一時半會兒不打算回去。你還是別陪我浪費時間了,回去和老頭子說,我找到了新的生活目標,不想再回去和那班鬼魔怪瞎折騰了。」
說罷,他站起來向外走去,笛蘭緊跟在他身後。
「別開玩笑了,法瑞斯先生,您的目標無非是享樂而已!難道你準備一輩子喪失力量,在人界當一個無所事是的紈褲子弟嗎?」他叫道。
法瑞斯吹了聲口哨,「『紈褲子弟』?這可真是個拿來形容我的絕妙好詞!」他向櫃檯邊的值班女人拋了個媚眼,得意洋洋地說:「我會努力對得起這個詞的。」
餐廳外,東方已經露出了淡淡的魚肚白,法瑞斯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氣,街道已經被清掃乾淨,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他打了個呵欠,有點想回去睡個回籠覺,自從被下了重封印後——那真是效果十分優秀的封印,他幾乎完全變成了人類,也許甚至比普通人類還弱那麼一點兒,身上完全嗅不到另一個世界的氣息——他變得會餓,也會睏。
非克‧笛蘭猛地站定腳步,一隻手搭住法瑞斯的肩膀,「等一下!」他說。後者疑惑地回頭看他,注意到他眼中的警惕,醒悟到他大約是發現了什麼危險的情況——被封印的身體讓他感覺不到那些。
不過人界在大部分情況下,也不需要那種能力。
「怎麼了?」他問,笛蘭的臉色很難看,也許發現了什麼麻煩的東西。身為衛隊長的笛蘭力量不差,法瑞斯並不覺得安逸的人界會有太多機會讓他碰到不足以對抗的生物。不那這微小的機率今天似乎被碰上了,法瑞斯瞄了一臉棕髮男子的臉色,來者似乎不是魔族,那會是……
「驅魔人的味道!」笛蘭說,「力量很強大,我……不確定可以對抗!」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他臉色難看極了。
法瑞斯聳聳肩,「要逃走嗎?」他問,這種時候他一向沒什麼自尊心。
非克‧笛蘭的臉色越發糟糕,「驅魔人的氣息很均勻,我不確定他是從哪裡來的……」
「哦,」法瑞斯說,抬起頭看著未亮的天空,「應該是從上面吧……」
話未落音,「砰!」的一聲巨響傳入耳中,一輛藍色的寶馬從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兩人的面前。
一般來說,天上掉下汽車這種事總是會讓人呆上兩秒的,在這兩秒中間,又分別有三輛牌子和顏色不同的汽車從天而降,落到了直徑五十公尺的區域內,中間甚至還有一輛壓路機!
「該死的,我發誓這次要多收三倍的酬金!」一聲輕微的咒罵從那輛可憐的寶馬駕駛座裡傳出,那不幸的車子已經被蹂躪得如同一大團廢紙了。
非克‧笛蘭的表情難看得讓法瑞斯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這世界就是這樣,不管你多麼強大,造物主總會弄些天敵來給你消遣,而魔族的天敵無疑就是驅魔人。
逃跑已經來不及,這會兒車裡正傳來撞門的聲音,夾雜著不太好聽的咒罵,接著一個男人跌了出來。
「早安。」法瑞斯向腳邊的人露出友好地微笑,「天氣預報說今天早上有小雨,真意外下下來的居然是汽車。」
「早安,」驅魔人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站起來,「車子可比被那些個污染城市的雨水值錢多了。」
他相當年輕,穿著黑色的短大衣,裡面襯著米白色的圍巾,下面則是一條深色牛仔褲。黑髮削得很短,被弄得一片凌亂。他這會兒正在拍乾淨身上的塵土,雖然看上去有些狼狽,可是給人的感覺卻是整潔而正式的,這也許源於他良好的氣質。
他抬起頭,漆黑的眼睛迎上法瑞斯的藍眸,後者覺得心臟像被冰冷的手指攥住了,雖然他並沒有表現出來——那雙眼睛黑得看不見瞳孔,裡頭是不該屬於人類的冷酷與殘忍。
這小子肯定殺過很多、很多的魔族,法瑞斯想,迎向他友好的笑容並努力還以微笑,我可千萬不能讓他發現我是個魔族,不然再多十個法瑞斯也不夠死的。
他從未像此刻那麼感謝那十三道把他魔力鎖得密不透風的重封印,不過另一個人顯然沒有那麼好命,驅魔人黑色的眼睛玩味地盯著一旁的笛蘭,那眼神甚至是調皮的。
「你和一個有趣的生物待在一起。」他微笑著向法瑞斯說,「抱歉,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我叫法瑞斯,你們這是要打架嗎?」金髮的男子說,努力做出一副「我只是膽小的普通人類」的表情。
「哦,不,」驅魔人友好地笑起來,「這不是『戰鬥』,是『殺戮』。」
法瑞斯覺得頭皮發麻,想必他的衛隊長也有相同的感覺,現在法瑞斯只希望他擁有足夠的常識,並懂得快速逃跑的技巧。但前者他顯然不具備——笛蘭用一副堅決悲壯的表情緊盯著驅魔人,向法瑞斯道:「你先走,法瑞斯先生——」
「上帝,你在發什麼神經!」法瑞斯大叫著人類神祗的名字,露骨地提醒,「你打不過他,他會殺了你!」
「我不能丟下你,法瑞斯,我的職責不允許……」
天哪!那麼你留下來你又能做什麼呢,被那小子「殺戮」嗎?法瑞斯恨不得衝上去掐著他的脖子叫他滾蛋,可是他不能那麼做,驅魔人慢條斯理地走向笛蘭,動作比死神還要舒緩——簡直就是在享受。他抬起左手,拉開手上的黑手套。
法瑞斯覺得呼吸驀地收緊,幾乎喘不過氣來。不遠處的衛隊長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呻吟,絕望地看著年輕人白皙的左手手背上的封印圖案,兩隻躍起的怪獸組成了一個完美的圓,中間刻著古老的字元,正中間的一字卻像支利劍重重劃出圓印,深入衣袖之內,淒厲而肅殺。那看上去是黑色的,但他知道那是深紅色,由鮮血一般的紅色紋上去的「血印」。他歎了口氣,認命地道,「你是亡者?」
驅魔人笑了,「是的,」他愉快地說,「我是亡者‧雷森帕斯。」他轉頭看法瑞斯,後者連忙微笑以待。「你可以叫我雷森,亡者雖然是我的名字,不過讀起來可真是不太友好。」他說。
法瑞斯乾笑著點點頭,雷森轉向笛蘭,微笑,「但是我喜歡魔族這麼叫我。」他揚起手,動作依然舒緩挺拔得像在舞蹈。
「大約是,死神的意思吧。」
法瑞斯一瞬間產生和笛蘭眼中顯現出的相同訊息:逃跑!
在知道那個人的身份後,便也該知道任何的堅持與對抗都毫無用處,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跑!
希望他的速度足夠快,法瑞斯想,不用看他也知道雷森在微笑,那個魔族們的死神,他一定笑得像在肢解玩具的孩子,殘忍又肆無忌憚。
雖然看不見但法瑞斯知道他指尖有什麼在燃燒,死神的聲音溫柔而緩慢,他問:「你喜歡幾分熟?三分熟?還是全熟?」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笛蘭粗暴而快速地把大衣扯下,拋向空中,那東西在半空中燃成一團火球,不到一秒鐘時間,落地時竟已是一團灰燼。
「動作倒滿快的。」雷森笑瞇瞇地說,笛蘭覺得這輩子再也沒看過比這更可怕的笑容,紫色的雙眼緊緊盯著黑色的雙眸,努力抑制住移開視線的衝動,那是某種本能上的恐懼。那雙黑眸中溢出殘酷與玩味,最糟糕的是他是那雙貓眼下的耗子!
他有些擔心地看著不遠處的法瑞斯一眼,他不放心他留下,可是留在這裡他什麼忙也幫不上,甚至有可能連累他。
雷森一呆,「嗯?式神?還是本體?」左手變指為握,手中握著的東西狠狠地向腳邊刺下!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腳下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大地劇烈地搖動,一股血箭高高濺起,染紅了他白皙的右手,那中間竟現出一支血紅的長矛!一隻帶著紅色斑紋,足有五人合抱粗的巨蛇憑空浮現在大地上,三角形的頭部被死死盯在地上,那之上,一隻血紅的手緊緊握住手中的長矛,任瀕死的蛇身瘋狂地扭動著,拍打著地面,毫不放鬆。
「是本體……」雷森低聲道,聲音中滿溢著殘忍與狂喜。蛇劇烈地掙扎著,整個城市彷彿都在那巨大的力量下搖動,蛇尾狠狠拍打著地面……雷森一愣,那並不是「蛇尾」,而像是從中間截斷了一般,只有半截蛇身!
「雙頭蛇!」他咒罵一聲,瞬間便已感覺到時空斷層的位置,手中被蛇血浸透的長矛猛地拋出,矛身劃著筆直的血線飛向一個方向,只聽一聲低呼,長矛在空氣中消失了一截,然後噹地一聲落了下來,只剩下一灘長長的血水!
「被跑掉了……」雷森睜大眼睛看著笛蘭消失的方向,語氣像不小心放掉了剛抓的蝴蝶的小孩,沮喪又有點無辜。地上的蛇身終於使盡了力氣,慢慢癱軟下來,留下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那個煞星握住手心,收回長矛,看到他轉過頭看向自己,法瑞斯剛鬆下來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雷森一邊慢慢帶上手套,一邊朝他走過來,後者覺得世界末日也不會比今天更悲慘了。
「狡猾的傢伙,竟然丟棄一顆頭來逃命,」雷森鬱悶地說,「不過他應該也受了傷。」
——法瑞斯現在說不上來對那堆封印是什麼感情,如果沒有它們自己至少不會狼狽到這個地步。他抹了抹濺到臉上的蛇血,在雷森開口前迅速打斷他,「雷森先生,你會不會賠我的衣服?」
雷森茫然地看著他,「衣服?」
「是的,別告訴我你沒看到我現在是什麼鬼樣子!」法瑞斯提高聲音,做出不能忍受的樣子,雖然他身上並沒有多少血。
「你讓我賠你的衣服?我救了你的命!」雷森惱怒地說,法瑞斯感到心臟都顫了一下,但仍努力做出輕鬆的樣子,「我並沒有拜託你救我,是你自己多管閒事,而且弄髒了我的衣服。」他說,即使現在都已經開始念死亡禱文了,他仍裝得像個有恃無恐的人類。
對面黑色的眼睛盯著他,法瑞斯覺得一陣強烈的心虛,一個有純正強大血統的魔族就算加了怎樣的封印,又怎麼能瞞得過驅魔人的鼻子呢!天哪,他甚至連使詭計逃走的能力也沒有!求饒的話語正欲衝口而出,只聽到雷森淡淡地道:「我沒錢。」
法瑞斯幾乎喊出來的求饒和坦白哽在那裡,不上不下噎得有點難受,他吞了吞口水,下意識地問道:「什麼?」
「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雷森煩躁地重複,打量了他一眼,「全套的愛迪達、凡賽斯……而你卻要我一個一文不名的驅魔人賠你的外套!」
「如果你嫌太貴,可以賠件便宜一點的,不然難道你想賴帳嗎?」法瑞斯小聲嘀咕,「當然如果你非賴不可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所以就這麼算了吧。」他大人大量地說,轉身準備逃走。
「我不會賴帳的!」雷森生氣地說:「雷森帕斯家的人不會虧欠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會還你的外套,我只是這會兒手頭沒錢,不過我可以做些別的事償還,比如你有什麼魔族想殺,我可以一次幫你解決,你要把它分屍成幾塊,死前痛苦多少天,我都會幫你辦得很好——」
「我沒有想殺的魔族!」法瑞斯迅速的說:「算了,一件外套而已,不值多少錢,我再買件新的就是了。」說罷,準備轉身離去。
「您在為難我。」對面的人陰森森地說。他的語速緩慢、用詞有禮,卻透著股十足野蠻的氣